大金娱乐" /> 永远的青春风景——林少华与他的《挪威的森林》

1987年9月,村上春树的作品《挪威的森林》由日本讲谈社出版,至今已过去30个春秋。2017年12月10日,“我和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出版30周年分享会”在上海中华艺术宫举行。村上春树系列图书翻译出版的重要人物、中国海洋大学林少华教授应邀出席活动,并分享了他与《挪威的森林》之间的故事。

林少华教授在《挪威的森林》出版30周年分享会上做主题演讲

缘起: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少华与《挪威的森林》的相识,并不是读者想象中的一见如故。相反,可以说完全是一场偶然。

1987年10月,《挪威的森林》在日本出版一个月后,林少华来到日本,在大阪市立大学留学一年。当时林少华每次去书店都能见到一红一绿——上下两册《挪威的森林》各带一条金灿灿的腰封摞在进门最抢眼的位置,仿佛整个日本都进入了“挪威的森林”,几乎无人不看。据了解,《挪威的森林》在日本问世17年后,也就是到2004年,该书的上、下册印刷发行就达到826万册,至2009年即已超过1000万册,创日本小说单行本印刷发行纪录。

而当年在日本留学的林少华却未曾留意这本书。因为当时林少华正专心为他所承担的“中日古代风物诗意境比较研究”项目搜集资料,计划写两三本砖头般的学术专著。因此去书店几乎都是直奔古典文学和文学理论书架,没时间也没闲心打量这本“花红柳绿”的当代流行小说。

1988年12月,林少华留学回国两个月后,日本文学研究会的年会在广州召开。在副会长李德纯先生的大力引荐和推介下,生活窘迫的林少华最终与漓江出版社达成合作,开始翻译《挪威的森林》。

在那个异常阴冷的冬天,在《高山流水》、《渔舟唱晚》和《平沙落雁》等中国古琴曲的陪伴下,林少华克服了艰苦的生活环境,在《挪威的森林》中流连忘返。美妙的语汇、句式纷至沓来,自来水笔尖在稿纸上一路疾驰,转眼间便填满一个个绿色的方格。

就这样,林少华于1989年完成了《挪威的森林》全书的翻译,也就此开始陪伴村上春树作品的“中国之旅”。

《挪威的森林》最初在中国大陆的印刷发行并不像在日本那般火热。直至1999年该书改版后,才真正在国内引起轰动效应。2001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接盘出版《挪威的森林》,并不断扩充品种,沪版时代由此开始。在《挪威的森林》率领下,村上春树系列作品从最初的17种,继而32种,再而41种,鱼贯而出,首尾相望,蔚为大观,至今仍气势如虹,总印数已达980万册,其中仅《挪威的森林》即已印刷发行443万册。而且印数逐年增多,尤其近几年,每年印数都在45万~50万之间,在大陆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林少华教授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做讲座

兴发:花儿为何这样红

三十年时间里,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在内,陆续登陆中国的现当代外国作家有很多。但是,至少近二十年来,似乎还没有哪一位现当代外国作家像村上春树这样炙手可热,没有哪一本书像《挪威的森林》这样拥有无数“粉丝”。

是什么原因产生了“村上热”?也许我们可以从众多关注村上春树并阅读其作品的读者那里得到答案。

根据林少华教授收集整理的材料得以确认,国内关于《挪威的森林》最早的读者评论发表于1990年1月6日的《文汇读书周报》,那时距离该书在大陆出版还不足一年时间。读者来信更是不计其数,他们或为故事的情节所吸引,或为主人公的个性所打动,或为韵味的妙不可言所感染,或为语言的别具一格所陶醉。有人说像小河虾纤细的触角刺破自己的泪腺,有人说像静夜皎洁的月光抚慰自己的心灵,有人说它引领自己走出四顾茫然的青春沼泽,有人说它让人刻骨铭心地懂得了什么叫成长……

文学评论家白烨先生也很早就阅读和关注《挪威的森林》。他撰文说,《挪威的森林》“以纪实的手法和诗意的语言”注重表现“少男少女在复杂的现代生活中对于纯真爱情和个性的双重追求……超出了一般爱情描写的俗套,而具有更为深刻的人生意义”。传媒界知名人士秦朔也较早注意到了《挪威的森林》,他在1991年一、二期合刊号《旅潮》撰文:“1990年的秋天,带着将逝未逝或者永不消逝的青春梦幻,我走进了一片《挪威的森林》……就像卡夫卡说的,‘我们大家共有的并非一个身躯,但却共有一个生长过程,它引导我们经历生命的一切阶段的痛楚,不论是用这种或那种形式’。”

美国著名华人学者李欧梵教授在他的散文集《世纪末的反思》中,将《挪威的森林》列为二十世纪对中国影响最大的十部文学译著之一。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挪威的森林》又入选“金南方新世纪10年阅读最受读者关注10大翻译图书”之列。主办方是广东南方电视台,经由读者投出18万张选票并由专家或公共知识分子推选最后评选出来。担任终审评委的国内著名哲学、史学专家,中山大学袁伟时教授认为,《挪威的森林》体现的对于个人主体性的尊重和张扬,逐渐形成社会共识和风潮后,将有助于推动多元化公民社会的形成。这被林少华教授视为对《挪威的森林》的最大肯定和最高评价。

当然,作为《挪威的森林》中文版的译者,林少华教授对该书也有着自己的认识和评价。他认为,《挪威的森林》是村上春树最有名的小说,也是其作品中最容易看和写实的一部。没有神出鬼没的迷宫,没有卡夫卡式的隐喻,没有匪夷所思的情节,只是用平净的语言娓娓讲述已逝的青春,讲述青春时代的种种经历、体验和感触——讲述青春快车的乘客沿途所见的实实在在的风景。对于中国读者来说,很可能是另一番风景,孤独寂寞、凄迷哀婉而又具有可闻可见可感可触的寻常性。可以说,描写如此风景的小说,在村上文学世界中仅此一部。

林少华教授和学生在一起 (刘玉松 摄)

远跋:林叶殷红犹未遍

三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距离《挪威的森林》正式出版,已过去30年。在这期间,包括《挪威的森林》在内,林少华教授已翻译出版了41本村上春树的作品,并逐步形成了“林家铺子”的“翻译观”:文学翻译不仅仅是语汇、语法、语体的对接,而且是心灵通道的对接、灵魂剖面的对接、审美体验的对接。换言之,翻译乃是监听和窃取他人灵魂信息的作业。林少华教授认为,一般翻译和非一般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描摩皮毛转述故事,后者窃取灵魂信息、美学信息,重构审美感动。

上海译文出版社文学编辑室编审、《外国文艺》副主编沈维藩先生曾先后担任《挪威的森林》等36种村上春树作品系列图书的责任编辑,他对林少华教授“林家铺子”的翻译风格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与支持。在有读者向林少华的译作提出质疑时,沈维藩先生总是力排众议,认为技术性误译是可以接受批评的,但属于文学性、艺术性的,“林译则一字也不能动,一动味就变了”。他诚恳地开导对方:“没有错误的翻译,这世界上哪儿都没有。好比担水上山,水总要洒一点儿出去——不但要看洒了多少水,而更要看担上去多少水。”

也正是在沈维藩先生等诸多好友的支持和鼓励下,林少华教授才能坚持风格,笔耕不辍,为村上春树系列作品的“中国之旅”披荆斩棘、跋山涉水。

今年7月,上海译文出版社正式宣布取得村上春树最新长篇小说——《刺杀骑士团长》中文简体字版权,并计划由林少华教授担任该书的翻译。任务紧迫且艰巨,林少华教授却异常兴奋,当即表示“即使分文不取也要翻译”。为了确保翻译质量,并按时完成任务,林少华教授回到乡下老屋,闭关翻译。历时共85天,50万字的译作宣告完成,甚至比原计划还提前了20多天。按照责任编辑沈维藩先生“担水”的说法,林少华教授的这“第四十二桶水”——《刺杀骑士团长》现已担上山顶,最迟明年三月即可“装瓶”,以飨读者。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从《挪威的森林》,到《刺杀骑士团长》,林少华教授的“村上之路”还在继续延伸着。而早年的《挪威的森林》读者如今已经四五十岁,又一代人跟着《挪威的森林》涉入青春的河床。《挪威的森林》,不仅是青春的安魂曲或“墓志铭”,更是青春的驿站和永远的风景线。